哨响之前电子钟的数字无声跳动,指向那个被亿万目光灼热的坐标。今天世界杯时间——晚上十一点整。我关掉屏幕,却关不掉胸腔里那面骤然擂响的鼓。楼下的空地曾是我们的“温布

哨响之前
电子钟的数字无声跳动,指向那个被亿万目光灼热的坐标。今天世界杯时间——晚上十一点整。我关掉屏幕,却关不掉胸腔里那面骤然擂响的鼓。
楼下的空地曾是我们的“温布利”。褪色的砖墙是球门,晾衣绳是横梁,夏夜的风里裹着少年粗重的喘息与欢叫。那时我们对“世界杯时间”毫无概念,我们的时间由夕阳丈量,踢到最后一缕光被巷口吞没,踢到母亲的呼唤穿透暮色。
直到某个同样闷热的夜晚,我们挤在一台旧电视机前。屏幕里的绿茵场辽阔得令人窒息,哨声透过雪花般的信号传来,庄严如命运钟摆。我第一次意识到,世界上存在着另一种时间:它被精密分割成四十五分钟的半场,被全球的脉搏校准,它叫“世界杯时间”。那一刻,巷子里的“温布利”在眼前急速坍缩。
后来,伙伴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生活的球场越来越大,球门却越来越模糊。我们奔波于另一种规则,在会议、日程与截止日期中带球突围。那个只需追逐一粒皮球的夏天,遥远得像上辈子。
我走到窗边。远处仍有零星灯火,不知哪扇窗后,也有一个等待哨响的失眠人。今天世界杯时间,不仅是一个赛程刻度。它是全球心跳骤然的同步,是散落四海的人们,共同拧紧体内同一根发条。它提醒我们,在生活的琐碎围堵之外,永远存在一片值得纯粹呐喊的绿茵。
楼下空地空无一人,月光如水。我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“叮咚”,来自手机——是那个多年未联系的、当年守门最笨拙的伙伴,只发来两个字:
“醒了?”
我笑了。是啊,醒了。只要哨声还会在某个深夜响起,那个追风的少年,就从未离场。